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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 觅

  “花落的声音风知道,思念的感觉心知道,变冷的温度冬知道,我的祝福你知道。没有华丽的词语,只想在渐冷的冬天为你送上暖暖的祝福!”

  暖暖的祝福,来自网络。义工热情寻访“失联”的南侨机工,获得人们热情的赞许。

  “失联”者,无疑需要寻找,需要关注。并未“失联”的,同样需要尊重,需要关爱。

  南侨机工是指抗战时期,东南亚各国华人子弟组成的“南洋华侨机工回国服务团”,主要从事滇缅公路的运输和汽车维修等工作。

  我和一群文友沿着千余公里滇缅公路,驰车数小时,犹如穿越岁月风尘,重温南侨机工的壮举:在日寇无休止的狂轰滥炸下,1000多辆卡车夜以继日地运送枪炮、炸药、汽油、医疗物资等,三年间向各抗日战场输送了约50万吨军需物资。南侨机工以血肉之躯护卫了抗战生命线!

李月美
李月美
李月美与丈夫及子女在一起。
李月美与丈夫及子女在一起。
槟榔屿华侨抗战纪念碑。
槟榔屿华侨抗战纪念碑。
白雪娇
白雪娇
1962年,白雪娇在广州中山图书馆讲《红岩》故事。
1962年,白雪娇在广州中山图书馆讲《红岩》故事。
1939年,马来西亚《光华日报》刊登的白雪娇家书。
1939年,马来西亚《光华日报》刊登的白雪娇家书。

  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5周年的时刻,我们回到历史现场,追寻历史的这一幕——

  1939年2月。一则紧急通告在东南亚各国迅速传播:“本总会顷接祖国电,委征募汽车之机修人员及司机人员回国服务。凡吾侨具有此技能之一、志愿回国以尽其国民天职,可向各处华侨筹赈总会或分支各会接洽……”

  通告由陈嘉庚带领下的“南洋华侨筹赈祖国难民总会”发出。通告中,“事关祖国复兴大业,迫切需要,望各地侨胞侨领深切注意办理是要”,这些带有灼热情感的语句,像是倚门远眺的母亲,向着处于异国他乡的儿女,发自肺腑深情地呼唤。

  数月间,3200多名机工,分九批回国。当地华侨华人潮涌般地前来欢送。槟城码头的栈桥曾被送别人群踩断,有些人还掉进海里,可以想见当时的盛况。

  白雪娇,祖籍福建安溪,1914年生于马来西亚富商家庭。1939年,她成为当时回国的4位女机工之一。

  那年5月19日《光华日报》,刊登了《白雪娇的一封信》。我最初接触的资料,白的信件,只有掐头去尾的几句话:“家是我所恋的,双亲弟妹是我所爱的。但是破碎的祖国,更是我所怀念热爱的……这次去,纯是效劳祖国……虽然我的力简直够不上沧海一粟,可是集天下的水滴而汇成大洋。我希望我能在救亡的洪流中,竭我一滴之微力。”这封信在白雪娇启程回国的第二天见报。

  后来多找了一些资料,这信,觉得相对完整些了。“更是我所怀念热爱的”之后,有这么一段:“……所以虽然几次的犹疑踌躇,到底我是怀着悲伤的情绪,含着辛酸的眼泪踏上征途了。”

  “立志报国”的,是白雪娇;“怀着悲伤的情绪”,“含着辛酸的眼泪”,也是白雪娇。

  当年,她化名“施夏圭”报名回国,直到启程前,父亲才知晓内情。苦劝无果,码头送别时,父女相对无言。时间过得太慢,几个小时,两人不声不吭;时间也过得飞快,一晃女儿就此别过,出远门了!

  抗战胜利后,白雪娇终于回到父母身边,在华文学校当校长。1949年10月1日,她在学校升起了槟城第一面五星红旗。后来,她被英国殖民当局指控为来自中国的“嫌疑分子”,被捕入狱,并于1951年被驱逐出境。经过七天七夜海上漂泊,她回到祖国,几经辗转,后在广州师范学院中文系工作,直至退休。

  第二次回国后,她加入中国共产党,踏踏实实从事教育工作,很少提当年参加南侨机工的那段历史。2014年,白雪娇在广州病逝,享年100岁。按其叮嘱,不开追悼会,骨灰撒在大海。

  近些年,“南侨机工”渐渐回到世人的视线。2015年,央视《重读抗战家书》节目中,白雪娇的女儿陈耿凡读了母亲当年回国抗战时的那封家书,让她当年的事迹为越来越多的人所知晓。

  李月美也是南侨机工中的一位槟城女杰。李月美1918年生于马来西亚槟城一个华侨家庭,原籍广东省台山市。开始时,李月美报名回国受拒。想起在华侨学校读到的中国古代“木兰从军”的故事,她便女扮男装报了名。

  1940年,李月美在滇缅公路上发生车祸,被另一位过路的南侨机工杨维铨搭救送往医院。杨天天来照顾这位“兄弟”。到后来,李月美吐露实情,两人喜结良缘,传为战地佳话。何香凝女士为此题写“巾帼英雄”,嘉勉李月美。

  抗战胜利后,李月美与丈夫移居缅甸。周总理有次出访,李月美作为华侨代表参加座谈会。听了介绍,周总理连连称赞,叮嘱她“要注意培养下一代,让孩子们回祖国读书吧!”

  李月美先后将8个儿女送回国读书,自己也从缅甸回到广州。“文革”期间,她受到不公正的待遇,1968年逝世,终年50岁,令人扼腕。

  雨过天晴,英雄终究是英雄!如今人们缅念这位“当代花木兰”,或可告慰她的在天之灵。

  1942年,日寇切断滇缅路交通后,国民党当局对机工“遣散处理”,一部分参军成为运输兵,一部分留在沿线村庄,很多人流离失所。陈嘉庚几次致函国民政府,“运返少数机工,在政府系力所能及之事,并非挟泰山而超北海,端在肯与不肯耳。”

  经多方努力,1000多名机工终于回到南洋。依然是那码头,依然是那槟城,一别多年,恍如隔世。

  3000多名南侨机工壮士,三分之一战死、病亡或失踪,三分之一回到南洋,三分之一留在国内。他们为支援抗战做出了重要贡献,功绩永存。

  如今的槟城,天蓝蓝,万里晴空;海蓝蓝,一望无垠。过往的踪迹已难以寻觅了。

  升旗山下,矗立着槟榔屿华侨抗战殉职机工罹难同胞纪念碑。一片静穆,唯有亮晃晃的阳光。心里默念:英雄!同胞!我们,从万里之外,来看你们来了!

  升旗山。纪念碑。一面是“浩气长存”,另一面是“忠灵不朽”。不由揣想,对于逝者,生者该立座心碑,在一面镌刻“正义”,在另一面镌刻“良知”。